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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央的博客

就这样安静最好。

 
 
 

日志

 
 

野草,野草,原上离离谁知晓?  

2015-05-08 04:55:49|  分类: 教学相长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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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野草,原上离离谁知晓?http://blog.sina.com.cn/s/blog_4d94fead01000bre.html

 

记得第一次读鲁迅的文字是《一件小事》,课文里的。讲课的老师姓李,是我乏味的中学时代里最不能忘记的语文老师。

 

那天,冷!许多同学都提了暖手的炭炉(这是湘南一带特有的暖手方式。小小的篮子里,放入一个大碗或瓷缸,把木炭烧得旺旺的,时不时加入鲜炭。上课时,就把篮子放在脚下暖脚,很享受地竖起耳朵瞪着虔诚的双眼,看讲台上的老师冻得通红的双手在黑板上不情愿地一笔一画来回移动着),课室里的暖流总是局限在每一双小手小脚上,没有令窗外屋檐下悬挂的冰钩子缩短半分。我的同桌探身对我说:“你也许今天见不到李老师了,他可能不会来了,太冷了!”她的语气里有明显的担忧,不像是替我这个新插班的同学的惋惜。

 

预备铃声还没停,我听到有人在叫:“李老师来了!”课室里霎时凝固了,刚才还轰轰然的场所骤然间跌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一位同学快步过去拉开了原本紧闭的课室门,躬立一侧。我顺着大家的视线望向门口,血液顿时有倒流的感觉。

 

进来一拐棍的前截,顿了顿,又杵进了一拐棍的前截。接着,我见到的是一双手紧紧抓住双拐,一个瘦高的影子架在双拐上,一条腿凌空一跳,进了课室。他就这样把自己摔进了我的眼帘,然后,那腿和双拐把他一拄一腾地带上了讲台。我发现他右腿齐膝下被锯掉,空空的右裤腿被门缝中的寒风吹得老在晃荡。我当时的神态,定像是被人从后脑勺给闷棍一击,双眼发直地怵在原地,不经摇晃是醒不过来的,以至于他有神而清澈的目光照射着我时,我仍是木木地。他分明是探视地对我说:“你就是新来的陈诗琴吧?”

 

看他满脸的祥云样的笑意,矍铄而清朗的面容让我凝固的血液开始回流,浑身有了暖气。

我在点头的同时感受到他的声音有特别的质感,从未听过这么磁性的话音,很标准的普通话。我甚至马上武断地认为他不是那个小县城的人。

他见我站立起来诧异点头的样子,就说:“ 下课后,我们谈谈。”

 

我当时一定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我知道全班同学肯定也跟我一样陷在惊愕中很久没缓过神来。

那一节课,我知道了“鲁迅”这个名字原来是如此有震撼力的。那个高大的车夫很多年还在我眼前清晰地晃。那节课李老师到底讲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一个真正高尚的灵魂才会发现自己的“小”,狗眼总是看人低!

 

那天下课后,我去找李老师。他在办公室等我。

原来,他和他的父亲都曾经是我外公的学生。他的手上就有一本他父亲在省城长沙教书时带回来的《野草》。原本要送给我外公的,可是,等他回到老家时,我的外公早不在人世了。李老师说要送给我。

我回去把这事告诉了家人。家人说使不得,太珍贵了,就借来抄一遍吧。第二天,我把家人的意思转达给李老师,并表达了谢意。他沉默了一会,让我隔天再去找他。

第二天,还没等我找他,他来课室上课时,从布挂包里取出装帧得相当整洁的一本本子让我上讲台拿。他说:“抄,太费功夫了。我油印了一本给你。”

 

那是我十一岁的年华里收到的最珍贵的一份礼物!

可是,我并没有特别珍惜,因为,我读了几篇后,发现自己不喜欢它,晦涩难懂。我找不到读它的乐趣,觉得它比当时外婆逼着我背诵的《论语》更不知所云为何。我告诉了李老师。他宽宏地笑笑说:“现在不一定读它。而我相信,你以后会喜欢它的,你越是年长就越会喜欢鲁迅的作品。”

当时听得混混的,只觉得玄乎其玄,如听外婆在昏暗的油灯下读的《老子》《庄子》状。

 

而后来却一直绕开鲁迅,读跟他开战的梁实秋,读他的弟弟周作人,甚至读别人给他的一切文字,就是不能耐下性子读他。因为,一直觉得还没到时候,还不够“年长”。尽管我的好友花城出版社的詹大主编多年前就送了我一套《鲁迅全集》,但是,一直瞻仰它的外貌,未曾投入自己的虔诚。

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而到了这样两不可读的尴尬年龄,读起了让人尴尬的鲁迅。先从他的《野草》沉潜。

 

—————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敢到空虚。

 

多么熟悉的文字,只扫过一行,脑际已经浮现了那本油印本中的排列秩序。原来,曾经觉得晦涩的令自己心智酕醄的文字真的要经过人生苦难的淬砺方见其光芒。这篇《题辞》我竟然只略略读过两遍,合上扉页,已能脱口而诵:

 

————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低头看这一页有一阅注:可以傻傻地真实,却不能接受行尸走肉的虚伪。空虚,比死亡之朽腐更其不幸。1998、5、5夜

快十年了,我看到自己的手记,却怎么也想不起曾几何时我是这么无助地在先生面前低下头颅,写下了这样的忿懑。原来,我一直循着那油印本的足迹,未曾远离。

 

————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这是我的罪过。

 

乔木,想起《诗经》中的《周南·汉广》: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那个在汉水边泅渡无方而惆怅无尽的君子,汗水涟涟,形色匆匆,连高大的乔木投影的阴郁也视而不见。乔木,又有何用?

而我一直被“长成苍天大树”的祝福和期望威胁着,终于只长成了这样的野草一株。何曾不是我的罪过!

 

然而,可敬的先生这样说:
_________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

 

我们何其无辜,一直也只能被当作装饰别人的地面的道具而已。这是今生最不甘的宿命。每一个时代都有这样的哀叹吧。只不过,有先生这样的扼腕和振臂,人生无憾。

 

————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

生命的重建,来自炼狱的锻造。通往心灵自由的王国从来不可能绕开地狱之门。

在这样的一个下午,我看到了曾经的那一株野草,一路蔓延过来,成就了离离原上草的豪气。

而我的学生,孙铭贤今天看到我手中的这本书,抢过去一看,读了两行,还给我,说:
“这什么书呀,好深奥哟!”

历史是一张难以更改的复写纸。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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