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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央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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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写给九十岁的我  

2016-04-14 07:47:24|  分类: 原创随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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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4月14日 - 木央 - 木央的博客

 

        我,九十岁,当我坐在阳台上仰起头看日光的时候,有几根白发挡着眼,我已九十岁。
        院里的草是绿的,绿得鲜嫩,树上的鸟窝是昨天完工了的,蓬勃而充满生机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我已九十岁,我的笑只能拐到六分熟就要立刻收割,当我的手抚摸猫儿的头,它已懒得用喵喵的叫声讨好我,我既不能弯下腰捡拾它四处乱丢的毛线,也不再能强按它的头给它洗澡,我已九十岁,更多的时候,它依在窗前打盹,我打盹似地依在窗前。
        我九十岁,我设想我还像少女时走在街上,看到明媚的男人的脸,会心跳,岁月静好般地投以深情的瞥,但我已九十岁,再也不担心曾经那些莫名的恐惧,担心地球上的坏人,担心手里抓着的东西会突然地逃之夭夭,我什么都不再担心,我可以安闲地和这个世界对视,而再不会脸红或因做了坏事而内心纠结地发疼。九十岁,多么好啊。
        艳遇再与我无关,我已没了性别,甚至没了肉体,我看到万千一样的脸,他们奔波,他们跳脚,他们拿着手机总是在争论或辩解或无可奈何地说着痛与不痛的废话,我竟然连笑话他们的激情都欠奉,我九十岁,我只爱捻捻再也纫不进针眼的线,然后用它竖在空中量晚风前那凉薄的影子。
        九十岁了呵,大海与草原比我还老,所以它们总是放肆得不像话,铺展得那么远,那么远,我的思绪全被它们搞乱了,竟然怎么都想不起曾经爱过谁恨过谁厌过谁又依靠过谁,连他们她们它们的脸都忘了,像一场雷雨后的天空,悠远而空洞。
        去年的狗尾草已干在墙根,像年轻时的爱情,江南的街道依旧向晚,而那些空气中纠缠不清的幽怨与哀愁再与我无干,九十岁了啊,手总是微微地颤,皱纹映在酒杯里像荡起的涟漪。
        那些曾看过我流泪的云和月光还像往日一样无情吗,也都无所谓了,它们在天空吹它们的风去,我数着枝头的鸟,数到第九只的时候,突然一下子又都飞远,留下我的目光,无所事事,无处投递。
        我九十岁了,做梦还是小时候,总在上学的路上摘野花,有男生打我,我偷偷地哭泣,呵呵,多傻的孩子啊,怎么不去告诉哥哥呢,他是可以保护你的啊。原来,你总是习惯一个人,无论泪与笑。
        我老了,世界却还是那么年轻,你却不再觉得这是不公平,你说,这一世,笑过哭过爱过恨过错过糊涂过,可以了呵,可以了……
        致九十岁时的自己!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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